【散文】柑嬤店

　　巷口那家柑仔店的阿嬤，正斜躺在那有點破舊的草席椅上，秋意微涼的午後，她輕輕地打了個嗝，嘴巴裡充滿著青江菜和蒜頭的味道，她滿足地微微笑，風的聲音充斥整個巷弄，只有巷尾那隻神經質黑土狗的吠聲能破壞這樣的和諧，還好音量不大，不打攪阿嬤閉上眼享受那微涼的午後。

　　

　　店外座落著微微發黃的電冰箱，裏頭一罐罐的冷飲是隨時代變化的證明，麥根沙士、Qoo果汁、泡沫紅茶、可樂、茶裏王，它們都曾暫時蝸居在今日仍舊冷冽的空間之中，店門的右手邊，一個矮櫃陳列著泡麵，有些古老如肉燥米粉，有些新穎如低脂杯麵，左手邊一籃籃白雞蛋與土雞蛋等著競爭誰的品種優良，哪個用來做蔥花蛋比較有營養，而店內的瓶瓶罐罐在些許昏暗的日光燈下沉睡，沉著它們的氣味在這古老的店裡，瓶罐之下的鐵架堅韌如這家柑仔店，幾十年的光景也無法腐蝕關於這裡的故事。

　　

　　一台機車在這條巡邏的離峰時間大膽飆速，其實早在它於巷尾就能夠估測它不斷增大的噪音，但阿嬤這樣的年紀，瞇上眼，就立刻如她身後的油鹽醬醋，靜靜地甚麼也沒有多想，就這樣靜靜地躺著，直到機車引擎過於龐大的噪音衝進整間柑仔店，阿嬤才赫然驚醒，最後徒留引擎的殘音與巷尾那條黑土狗瘋狂的吠聲。

　　

　　阿嬤她沒有動怒，但心跳有點快，現在不是斜躺的時機。她撐著椅背，有點吃力地站了起來，藍白拖在石地上刷過的聲音一直讓她有種安全感，她搥了搥背，走近一籃雞蛋，其實它們已經井然有序，個個有頭有面地露出明亮的外殼，阿嬤還是輕輕地撫去上方無法察覺的灰塵，手掌可以在凹凸的表面上得到滿足。她又緩緩地走入店內，細細檢查每瓶醬油與沙拉油的有效期限，並讓它們的標籤都轉到完美的角度，教導它們要如何歡迎人客。阿嬤慢慢地蹲下，撿起早上進貨所稍微脫落的紙箱碎屑，再慢慢地站起，拖著藍白拖，手裡搓揉著細小的碎屑，將它搓揉成一個小球，輕輕丟進店外的水溝之中，想像水流帶走小球的畫面，頓時，她又感覺到一種童真的舒爽感。

　　

　　她緩緩地走向躺椅，伸長脖子往後看了一下發黃卻仍潔淨的時鐘，三點整，離客人上門的時間還有一陣子，她決定小瞇一下，沒有要打盹，只是閉目養神。

　　

　　秋意微涼的午後，阿嬤在吐氣的時候，微微地發出了鼾聲，但這條街仍舊寂靜，如她身後的油鹽醬醋一樣。

──靈感來自興城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