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6月3日 星期一
【隨筆】而每個母親
戲散了,頭七也過了。
五月下旬竟如此赤裸。
姥姥在一個禮拜前離去,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倒臥在那段無人的時間之中,奔波至醫院的路上深夜廣播竟在高談女性主義與性解放,隔壁機車上的情侶好似準備回家開房,不知道這台車上正乘載著無知的擔憂與哀傷,期盼手機那頭傳來的要比這些本能更慾望的消息:一個生命的回頭。
最後還是看著那已走多時的姥姥成為我不熟識的肉體,突然相信這都是剛剪完指甲的詛咒。我大肆地哭泣是在我認不出她那消瘦餘骨的臉龐、赤裸的胸脯、女兒的哭泣之時,接下來是為了自私心理而大肆哭泣,我只想到接下來的期末公演與考試。
「克服你的自私心理。」《玻璃動物園》的亞曼達這樣告誡著湯姆。每次排戲之後我都想擁抱母親,但我並不是如此肢體開放的兒子,但我在母親最難過的時刻不斷用手安慰著,希望能將我的任何一絲能量傳遞給她,讓她佇立而熬過喪母之痛。
每個母親心裡都有一個亞曼達,有個正面的亞曼達,只是裝卸一些手段之後成為了每個不同人的母親,每個母親都曾令親生孩子厭惡,每個孩子都有湯姆的暴力與蘿拉的屈服,這是建構出親情的平衡,但我們總在有人以生命教訓我們時才懂得理解,卻並不是永遠就如此理智,永遠的理智就不會產生關係,我只是不理解這樣的輪迴究竟有何意義?
最後一位離開的大長輩就這樣以最突然的方式,沒有任何告別的形式,我們可能在當時還咒罵著電視節目或是在廁所裸身高歌,然後她就在同時安靜地在夜深人靜的公寓裡倒臥,在那無人的一小時之中,在那母親懊悔不已的一小時之中。
這一個禮拜如夢似幻地過去了,一部份是整天待在劇場中,人在戲裡幫助角色活著,回到家裡又無聲無息,只是每個清晨總被母親的啜泣震醒,但來不及陷入不捨的情緒又進入角色的情緒,直到戲散的今日,才又回到真正的家中,面對自己的亞曼達與她的亞曼達,而他們都是身為湯姆的我在最近又再次領悟珍惜與懊悔的摯親。
I wonder if you, who I love, are fine.
我還記得你總是用大聲的嗓門叫我簡嵩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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