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散文】整理之後才會想起的

　　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書桌的抽屜，從國小開始搬到這間房後，回家的例行公事就是檢查口袋、書包，所有這陣子不需要使用的東西，我都會以俐落的方式丟入抽屜，對於這樣的收納方式只有一個原則：發票、點數靠前面，其他往後堆。直到某次，媽要從抽屜中拿出計算機時，才終於發現我這行之有年的惡習，但從她的叨念開始，也過了將近一年半載，而抽屜也只在某些東西不知如何處理時，才會被打開。

　　打開抽屜時，堆得滿滿的紙會探出頭來，像一群深鎖在不見天日的牢籠中的猛獸，總是要龐大的力氣才能將他們安撫好，有時即使關上，兩三張紙狠狠地被隙縫勒住，好像就算被掐住氣管也要出來吸幾口氣一般，彷若垂死卻又苟活的存在，等待有人拉開抽屜，將他們一一放入棺木的日子到來。

　　終於做這件事了，我是個懶於整理、懶於打掃、懶於搜尋收納達人提供的收納資訊的懶人，但因為上大學後，書量倍增，迫使我在大掃除的日子裡正視那猶如密室的空間。我將抽屜中所有東西拿出，心想：如果就這樣全丟了，根本不需要一分鐘。可惜其中有太多貌似重要但失去卻不影響人生的雜物。

　　我將所有東西抱在身上，一份一份決定他們的出路，地板有幾個假想的格子，好讓我知道哪些東西該放入或者製造怎樣的空間給他們。先是幾張過期的發票、點數、收據，毫無疑問地進入了正前方的垃圾桶中，突然內容開始變得不太一樣，高中的成績單、國中的便當訂單、甚至國小的通訊錄，一張張照片、卡片，甚至曾經視為人生大事件的邀請函、准考證，都讓我收拾的速度緩了一些。

　　一本筆記本裡寫著滿滿的英文單字、地圖，我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考自己些什麼，但總覺得以前的自己好像也同時在看這本筆記本一樣，那種努力是我忘了不斷提醒自己的。有幾張高中社團公演的DM還完好如初，同一份熱情與期待好像在這個時刻又開始澎湃。學測、指考的准考證與成績單如同聖旨一般，完整地放在原有的信封袋裡，想像拆封的心情是什麼？興奮與緊張的心情我記憶猶新。

　　我將所有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入資料夾中，依照他們的年資分類，從國小到大學，這才發現大二的我，有大半的人生都在這個抽屜之中，所有曾經迸發猛烈的情感都濃縮在一張張紙上，而現在他們都散發著一種沉澱後渾厚長久的氣息，長達兩小時的整理，卻不感到疲累，甚至不願再將他們收入那不見天日的密室當中。

　　原來時間只會淘選真正過期的，而其他的則是經過時間的凝固，漸漸實體化的回憶。